大概是外星人
情绪型写手

【Gramon】Just a Silhouette Chapter 2

Chapter 1

Chapter 2 Pulchritude

 

格雷厄姆没有注意到对面窗台上那双眼睛的突然消失。他只是太专注了。如果他能够透视过对面那栋小小房子的墙壁,他应该能看到达蒙匆匆跑下楼梯。他只是单纯地坐在后院,几乎是无意识地提笔开始画他年轻的邻居。然后他就经历了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尴尬的一个瞬间。一个明朗的声音从他的斜后方传来:

 

“那是在画谁?”

 

格雷厄姆被吓到灵魂出窍。这语气根本就不是一个疑问,而是心知肚明的戏谑。他回头的时候果然看到了那张脸,那双眼睛——啊,在充满调笑的时候更加难以描摹。然后那个年轻人的手伸过来:

 

“Damon Albarn.”

 

格雷厄姆愣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了手。他的右手刚刚一直握着炭条,肯定把达蒙的手也搞得一塌糊涂,不过他看起来一点都不介意。他总不能说他其实早就知道他的名字了吧?于是他说:

 

“Graham, Graham Coxon.”

 

“我知道。”达蒙咧嘴笑了起来,倒把格雷厄姆搞蒙了。然后达蒙絮絮叨叨地开始解释他搬进这个出租房的时候发现邻居是个画家的时候有多么好奇(“你知道的,发现你院子里的那些画板”),以及怎么搞到了他的博客地址。

 

“你知道你的作品有多完美吗?”达蒙兴奋地睁大眼睛。格雷厄姆有点羞惭。“我的博客——啊,它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实际上,上次格雷厄姆上传新的作品还是两年前。他对于公开自己的作品一直没什么自信,每次挑选放上博客的作品都小心翼翼。博客被转载过十几次之后,有一天格雷厄姆打开网站,注意到一些不以为然的评论,然后才发现博客的关注者达到了三千多。并不算很多,但是达蒙从此就束手束脚,竟然让博客闲置了两年。

 

这两年格雷厄姆没少创作,不过一直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他的好友阿历克斯一直在兼当他的顾问,也没少对他感到绝望:他老是把一些阿历克斯口中的那些“棒极了的”“里程碑意义的”“绝对将是现象级的”作品连着那些他充耳不闻的赞语装进几个大纸箱,堆在落满尘灰的小小阁楼里。格雷厄姆觉得阿历克斯只是在鼓励他。毕竟,格雷厄姆心里清楚那些作品都是怎样的垃圾。

 

格雷厄姆回过神来,发现达蒙还在讲。“是啊,我知道,你上一次更新是两年前了,那年6月份。你最近的作品呢?我能不能看看你最近的作品?”

 

格雷厄姆有些失神。但是达蒙期待的目光让人绝对无法拒绝,于是格雷厄姆直起身来,有点结巴地请达蒙进底楼画室。达蒙站在原地没动,伸出手来指着格雷厄姆身后。

 

“我能要走那幅画吗?”

 

格雷厄姆整个脸烧起来。他差点都忘了那幅画的存在。那幅炭笔速写的主人公现在站在他面前,对他露齿而笑,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诙谐的夏天都在他的瞳孔下面铺开成一片。他试图解释;达蒙用眼神制止他,上前两步举起那张画。“如果能给我签个名就最好了——”他不由分说地说着,格雷厄姆在画面右下角犹犹豫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嗯,所以这幅画就归我?”达蒙朝他眨眨眼,“你把我画得不错。”格雷厄姆想制止自己再次脸红的努力只是让自己更加脸红,达蒙这个充满魅力的恶魔,似乎一点也不打算掩盖他从最开始就知道格雷厄姆在画他。“能不能在下面再写上‘送给达蒙’?——或者你可以写,‘送给我的新邻居’,随便你怎么写,Gra。”

 

这是达蒙认识他的第一个小时,但是他已经给他取好了昵称。格雷厄姆有些哭笑不得。他想了想,写了“送给Da.”,在“Da”后面描了粗粗的句号以示其为缩写而并非爱称。达蒙举起画端详,然后宣布:“我爱它!”年轻的金发男孩看着格雷厄姆,手指向格雷厄姆的房子——一楼是画室,二楼是格雷厄姆小小的住宅和他第一次看到达蒙的阳台,“所以,我们现在可以进入你的领地了吗?”

 

-

 

达蒙爱格雷厄姆的画。他似乎说都不用说就能让格雷厄姆明白这一点。他爱那些阳光雨水、沙滩和五颜六色的水花,线条粗犷巨大双峰夸张到几近嘲讽的抽象裸女,色彩明丽的荒诞风景;也爱格雷厄姆的那些小心翼翼地挂上墙去的最可怕的梦魇:暗红的光影,荒诞无稽犹如达利,流动着的危险影像,明暗交错的夜晚和白天,暗黑神话的纪念馆。

格雷厄姆给达蒙倒咖啡,一边看着达蒙在画室里蹦来跳去。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在格雷厄姆在商店里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现在达蒙的呼吸和体温好像开始慢慢充满整个不算很大的房间,把空气搞得黏稠又明亮。

 

格雷厄姆让自己的目光追寻达蒙,先是小心翼翼,然后肆无忌惮。他看挂着的十几张画看了这么久,久到咖啡都凉了。有两分钟他们就只是沉默着喝冷咖啡,对彼此做了个怪相。达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问格雷厄姆有没有酒。

 

怎么会没有酒呢?达蒙的年纪看起来不大像能喝酒。达蒙对格雷厄姆误判他年龄一阵抗议,格雷厄姆终于咯咯笑着去翻他们脚边的几个箱子。酒没有了。格雷厄姆结结巴巴地表示歉意,达蒙提议去酒吧。格雷厄姆说,“你确定你不会被酒保拦在外面?”达蒙回敬他喝得太醉恐怕会被酒保赶出来。格雷厄姆脸上大笑,心里咯噔一下,胃里那些被酒精损伤的黏膜被以最疼痛的方式揪成一团。而达蒙在木地板上像禅宗信徒一样蜷起双腿,伸了一个懒腰。

 

格雷厄姆有好一会儿都在发呆。过了一分钟,他才真正开始听达蒙说话。然后他知道了原来那栋双层楼房只有二楼两个小小的房间是达蒙的,一楼住着达蒙的房东。达蒙眼角瞄到格雷厄姆的唱片机,兴奋地跳起来要求看格雷厄姆的收藏。达蒙一把抓出披头士的阿贝路光碟架上唱片机之后,格雷厄姆才得以知道他在搞音乐,是一个年轻乐队的年轻主唱兼吉他手。

乐队还没有出名的时候都是这样,不会有多少收入,所以他和乐队好像那个时候还是的帕蒂和罗伯特,年轻的流浪者——当然比他们好一点,他恰巧有个家。

 -

达蒙在六点四十分带着那张素描走了。格雷厄姆爬上楼梯,视网膜上还是漂浮着六十三个达蒙的影像。他庆幸自己还没有疯;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一天让这个新朋友打开他尘封在阁楼里的箱子。

那天夜里他又去阳台看着达蒙的阳台,他没有出现。格雷厄姆看着那里,好像那里站着达蒙,而格雷厄姆的目光,或许是游离的爱抚的手,或许是一个颤抖的虚拟的吻。

他也不知道。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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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码这一章的时候的背景音乐是Smoke!Smoke! Smoke! (That Cigarette)-Willie Nelson(你是什么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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